［案情］
原告李某与被告陈某协议离婚。协议约定：“婚生女儿由陈某抚养，孩子有保险一份，原投保人为李某，离婚后由男方陈某继续缴纳，不得停止和退保，孩子终生受益。每年保险金额约1.6万元，共交5年。”
在第二次缴纳保险费的时间到期时，保险公司员工侯某看到原告出示的离婚协议书后，催促被告陈某缴纳保费，被告陈某拒绝缴纳。原告李某为了女儿的保险不被停止，向保险公司垫付了保险费15520元。后李某向法院提起诉讼，要求被告陈某偿还其所垫付的保险费。
［分歧］
该案审理中产生了两种意见：
第一种意见认为，被告应偿还原告所缴纳的保险费15520元。其理由是：其一，原、被告关于“保险费用由陈某继续缴纳、不得停止和退保”的离婚协议具有法律效力，当事人应当严格遵守。其二，原告李某所缴纳的15520元保险费是代替陈某缴纳的，享受返还请求权。
第二种意见认为，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。其理由是：其一，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，在本案中不具备原告主体地位。其二，其所缴纳的15520元是其自动履行抚养权利的具体表现。因此，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。
［评析］
笔者同意第二种意见，其理由如下：
本案主要涉及三对法律关系：即保险关系、离婚协议关系及父母对子女的抚养义务。
首先，从保险法律关系的主体及保险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来分析，在李某、陈某离婚之前，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李某，保险人为保险公司，受益人为其女儿。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离婚之后的保险费由男方陈某单独继续缴纳，这实际上变更了保险合同的投保人，笔者认为应当适用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》中有关“债务承担”的规定，该法第七十七条规定“当事人协商一致，可以变更合同”。第八十四条规定“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，应当经债权人同意”。这里关于“同意”的方式，明示或默示均可，即使未明确表示，但如果向第三人请求履行或者受领第三人的履行，亦表明其同意。本案中，保险公司员工侯某在看到原、被告的离婚协议书后，催促被告陈某缴纳保费，应当视为已经同意。陈某作为保险合同变更后的投保人享有保险自由——随时解除保险合同的权利，即保险法第十五条的规定“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约定外，保险合同成立后，投保人可以解除保险合同”。因此，笔者认为，陈某与李某离婚协议中有关“孩子有保险一份，原投保人为李某，离婚后由男方陈某继续缴纳”的约定合法有效，但有关“不得停止和退保”的约定违背保险法保险自由的基本原则，应当无效。
其次，原告李某已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，不负缴纳保险费的义务，那么对其自动缴纳的15520元保险费应当如何理解，李某是否有权向被告陈某追偿是处理本案的关键所在。笔者认为，原告李某无权向被告陈某追偿，其缴纳的15520元保险费是其自愿行使抚养权利的一种表现。我国婚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：“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，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。离婚后，子女无论由父或母直接抚养，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。离婚后，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。”因此，尽管李某与陈某双方就女儿抚养问题达成了协议，即由男方陈某自行抚养，且该协议合法有效。但是李某作为孩子的母亲并不因此而丧失对孩子抚养和教育的权利。也即合法有效的抚养协议免除了李某抚养孩子的法定义务，但并不能因此而排除李某作为母亲所享有的抚养孩子的权利。李某为了孩子的利益，在陈某不予缴纳的情况下向保险公司缴纳15520元的保险费，实质上是行使抚养权的具体表现，因而她无权向陈某追偿。
综上所述，李某与陈某关于“孩子有保险一份，原投保人为李某，离婚后由男方陈某继续缴纳”的约定变更了原保险合同的当事人，且已经保险公司同意。陈某作为变更后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享有随时解除保险合同的权利。第一种观点认为原、被告双方关于“不得停止和退保”的约定合法有效，违背了保险法保险自由原则的规定，是错误的。李某在保险合同变更后已经不是保险合同当事人，当然不负有缴纳保险费的义务，其所缴纳的15520元保险费是其行使抚养权的具体表现，无权向陈某追偿。至于陈某拒绝履行保险合同所确定的缴纳保费的义务，应当按照保险法的有关规定确定所引起的法律后果，李某无权要求其履行。
作者单位：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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